10月25日下午，94岁的《梁祝》主创者之一、著名作曲家、指挥家何占豪在中山市孙中山纪念堂与观众面对面分享，讲述《梁祝》的“前世今生”。

农民是灵感的源头

谈起《梁祝》的创作初衷，何占豪“努力”地回忆一段往事：20世纪50年代，他在上海音乐学院管弦系学习小提琴。有一次，随同学下厂下乡演出结束后，农民朋友一句“好听，但听不懂”，让这群年轻人深受触动。何占豪回忆，那晚音乐会开始很热闹，后来观众都走了，只剩一位老妈妈坚持听到最后。问起缘由，老人说：“你们坐的凳子是我的，我们要搬回去。”话音落处，满座莞尔，也让他终生难忘。

“农民听不懂外国音乐，就喜欢越剧、沪剧。人家问我，谁让你创作《梁祝》的？我说是农民。”何占豪跟中山观众分享创作历程——正是那晚音乐会的这段经历，让他立下“音乐为人民服务、让人民听得懂”的信念。他坚信中华民族是一个有音乐才能的民族，“那么多民歌，都是老百姓唱出来的；那么多戏曲，也是演员和琴师创造的。作曲家要好好向群众学习，向戏曲、民歌学习。”他提醒年轻学子，不要写“空想的音乐”，要首先学习人民群众创造的音乐。

践行“外来形式民族化”

“外来形式民族化，民族音乐现代化”——这是何占豪反复提及的创作路子，也是他毕生的实践。1958年，在老师倡议下，何占豪与几位同学成立“小提琴民族化实验小组”。不久后，他创作的弦乐四重奏《梁祝》引起关注，文化部一位领导听了后指出：“用西洋乐器演奏中国戏曲音调，是一条新路子。”彼时何占豪并不十分理解这句话，多年后才慢慢明白，这正是“外来形式民族化，民族音乐现代化”的方向。

后来，上海音乐学院筹备向国庆十周年献礼曲目。实验小组曾提出几个现实题材，也考虑用越剧音乐写大型《梁祝》。在当时情况下，学院领导顶住压力最终选择了《梁祝》。《梁祝》广为流传后，何占豪多次说，这个创意是“小提琴民族化实验小组”在领导启示下作出的集体决定。

在《梁祝》的创作中，何占豪与合作者把越剧、昆曲和江南民间音乐的元素融进西洋管弦乐：爱情主题借鉴越剧尹派创始人唱腔中的吟腔；“三载同窗”小快板第一主题来自越剧动作小过门，第二主题取材古筝曲《渔舟唱晚》的节奏型；“楼台会”参考越剧悲切唱腔；“哭灵投坟”采用越剧嚣板和绍剧“二凡”腔；“化蝶”则从昆曲曲牌中提炼旋律。当年他还大胆地用小提琴模仿古筝音色，只为让听众感到亲切。

半个多世纪过去，何占豪仍谦称《梁祝》是“集体智慧的结晶”：“旋律的原创者是越剧老前辈和江南的劳动大众，成功应归功于老师的支持和领导的策划，更归功于当年小提琴民族化实验小组的同学们。”他多次告诫后辈不要“神化”《梁祝》，而要实事求是地从中汲取经验，让年轻一代知道前辈们“是如何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为民族音乐事业而奋斗的”。

有感情的音乐才最难忘

音乐会当天，何占豪不仅“指挥”百筝齐奏《梁祝》，还与观众畅谈多年的音乐创作心得。当中山音乐爱好者问及“人生中最难忘的音乐瞬间”，他坦言自己“没有考虑过”：“音乐是表现感情的最佳艺术，演员悲时，我们奏悲的旋律，高兴时就奏高兴的。有感情的音乐，才是最难忘的音乐。”

面对一名中山学生的请教——“如何把小提琴旋律移植到古筝”，何占豪坦言自己其实不会弹古筝，他回复：“我向古筝演奏家学习，看他们摇指、压颤、按音、滑音，那些韵味把我感动了，我才写出这么多古筝曲。”他用《茉莉芬芳》的创作经历现身说法——那是他为一位香港同胞所写，取材于民歌《好一朵茉莉花》，旋律一出，亲切动人。

谈及《梁祝》流传半个多世纪的核心魅力，何占豪说：“核心就是爱情。”他进一步解释，梁祝故事从民间传说到戏曲、说唱代代相传，明确讲就是反封建、反对包办婚姻，维护年轻人真诚的爱情。这也是作品能跨越时代打动人的原因。

记者了解到，何占豪的创作涵盖小提琴协奏曲、交响诗、二胡协奏曲、古筝协奏曲等多种体裁。除《梁祝》外，他还写下《临安遗恨》《西楚霸王》《孔雀东南飞》《陆游与唐婉》《茉莉芬芳》等古筝作品，以及《别亦难》《英雄泪》等二胡协奏曲，持续推动民族器乐创作与传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