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人工智能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，不少人陷入困惑：技术会取代人的思考吗？我们该如何安放人的价值？8月28日上午，复旦大学文科特聘资深教授、香港中文大学（深圳）图书馆馆长葛剑雄做客2026南国书香节中山会场之香山书院大讲堂，以“人文是AI的灵魂，人文引领未来”为题，阐述人文与科学的发展关系。葛剑雄从人类文明发展史出发，辨析科学与人文的边界。他表示，技术可以不断迭代向前，但真正引领人类走向何处的，始终是人文精神。

物质在进步，人性未必同步向前

“人类和黑猩猩基因相似度高达99%，把人和动物真正区分开来的，不是身体构造，而是人性。”葛剑雄在讲座中表示。在他看来，整个人类历史，始终并行着两条发展线索：一条是物质与技术，一条是精神与人性，它们好似两条不同的河流。

葛剑雄认为，物质的进步是线性的，从石器到蒸汽机，从手机到人工智能，今天永远胜过昨天，明天还会超过今天。但精神进步不是直线的，孔子的思想、老子的智慧、贝多芬的音乐，后人未必能超越。所以，技术本身其实是没有方向的，它究竟造福人还是伤害人，决定权握在人的手里。“科技可以提供可能性，但要不要用、用到什么程度、守住怎样的底线，只能由人的价值判断来回答，不存在技术独自引领文明的情况。”葛剑雄表示。

很多人常常把科学和人文混为一谈，葛剑雄在讲座中作了厘清。他表示，科学面向的是客观世界，追求共性、量化、可重复验证，拥有标准答案；而人文立足人的本身，关注个体感受、情感、价值，看重独特体验，往往没有统一答案。“科学是工具理性，人文是价值理性。”他提到，比如AI擅长处理标准化、可量化的任务，适配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分析工作，但难以触碰人文的内核。

别让工具夺走人的价值

当下，数据大模型风头正盛，不少言论渲染AI无所不能，甚至担忧人工智能会超越人类，葛剑雄认为这种恐慌为时过早，“如今的人工智能还停留在物理运算阶段，尚未跨入化学、生物层面，也不能够复刻人脑的运行机制。”

AI究竟会冲击哪些岗位？很多人以为首当其冲的是文科，实则不然。据葛剑雄观察，受AI影响最大的是大量标准化、流程化、可以数字化的工作，比如普通程序员、出版社校对、图书馆编目等岗位，已经出现被替代的现象。但那些扎根人的体验、充满原创性的工作，很难被机器夺走。“真正的创作者、跳出固有框架思考的人，是替代不了的。”葛剑雄指出，不同文化、不同价值体系之下，不存在万能通用的AI。与此同时，人们如果事事都交给AI代劳，人本身的能力就会慢慢退化。“如果我们什么都靠AI，从一出生就按照AI算法模型长大、工作、生活，那即使物质条件再好、寿命再长，人生的意义又在哪里？”

他以广东人煲老火汤为例，从营养学角度看，维生素早就煮没了，但广东人喝的是味道，是人生滋味。“红酒也是，明知喝多了对健康没好处，但人还是要喝。为什么？因为人不只是活着，还要活得有意思。”

穿着也是一样。破洞牛仔裤不保暖，奢侈品不一定比平价商品耐用，但人们追求的是时尚、身份认同和精神满足。这就是人文精神的体现。在葛剑雄看来，人的需求从来不止物质。如果只满足物质欲望，人就容易沦为工具的附属品。

讲座结尾，葛剑雄建议，大家不必盲目神化AI，机器可以计算万千数据，却生成不出真正的热爱、良知与审美，“人文是AI的灵魂，人文是科学的灵魂，人文引领人类的未来。”换句话说，技术决定我们能抵达哪里，而人文决定我们要去往何方。